第八十七章秋汛将至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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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廿五,常山郡府签押房。
窗外蝉鸣聒噪,室内却一片肃静。张角放下手中最后一份公文——是文钦呈报的“秋粮预收估算”。按常山新政,农赋改“三十税一”,且以实物折钱,允许农户根据收成选择缴纳方式。这份估算显示,若无大灾,今秋常山全境可收粮四十万石,较去年增三成。
“四十万石……”张角沉吟,“留十五万石为常备军粮,五万石入官仓备灾,余二十万石……文钦,若以平价售与中山、雁门,可换回多少物资?”
文钦早有准备,递上另一份册簿:“按市价,一石粟值百钱。二十万石便是两千万钱。若换物资:可换战马两千匹,或耕牛四千头,或生铁五十万斤,或盐二十万石。但学生建议,不要全换钱物。”
“哦?有何高见?”
“中山张燕部、雁门鲜于辅部,军粮皆需常山补给。若我们将余粮平价售与他们,既巩固盟友,又可要求他们以特产交换——中山出麻布、兽皮,雁门出战马、毛毡。如此,常山可得实用物资,他们也得粮草,两全其美。”
张角赞许点头:“此议甚好。便以十万石粟,换中山麻布十万匹、兽皮五千张;再以五万石,换雁门战马五百匹、毛毡万件。余五万石……留着,我另有他用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贾穆匆匆而入,手中捧着一卷沾着泥点的帛书。
“主公,雁门急报!”
张角展开一看,脸色微沉。帛书是鲜于辅亲笔,字迹潦草,显是匆忙写成:“七月初八至今,阴山以北连降大雨,各河水位暴涨。据斥候探,鲜卑数部已南迁避水,最近者距长城不足百里。末将疑其或以避水为名,行寇边之实。已令各烽燧加倍警戒,并报。”
“秋汛……”张角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阴山山脉,“若鲜卑真被大水所逼,南下就食,雁门首当其冲。”
文钦忧虑道:“主公,去岁北境大旱,今岁却暴雨成汛。这天时……着实诡异。”
张角默然。他知这是小冰河期气候特征——极端天气频发,旱涝无常。乱世逢天灾,无异雪上加霜。
“传令鲜于辅,”他迅速决断,“一,立即疏散长城外三十里内所有村落,百姓暂迁入马邑城及周边堡寨;二,增派斥候,严密监控鲜卑动向,每日一报;三,开放军仓,对流离百姓每人每日供粟米半升,直至汛期结束。”
贾穆记录着,忍不住问:“主公,若鲜卑真来,是战是和?”
“先礼后兵。”张角道,“若鲜卑只是避灾,可允其在一定区域暂驻,但需缴械,且以劳力换粮——修城墙、挖沟渠,干一天活,换一天口粮。若敢劫掠……格杀勿论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再给张燕去信,让他调两千兵至中山北境,做出随时西进雁门的姿态。鲜卑若知常山有援,动手前会多掂量。”
命令发出,张角心中仍不踏实。他想起一事:“贾穆,格物院可有关於治水、防洪的典籍?”
“有《史记·河渠书》抄本,还有前汉贾让的《治河三策》残卷。”贾穆答,“但都是治理大河之法,于边塞小水恐不适用。”
“无妨,先取来。”张角道,“再召集常山境内老河工、老农,明日我要问汛情。”
次日,文华院议事堂。
堂中坐了十余人,有白发苍苍的老河工,有世代居雁门的老猎户,还有从徐州迁来、经历过黄河水患的老农。张角坐于主位,贾穆在旁记录。
“诸位都是与天时水土打交道的前辈,”张角开门见山,“今岁北境多雨,阴山洪水,鲜卑南迁。依诸位经验,这水势会如何?会波及常山否?”
一个雁门老猎户先开口:“将军,老汉在边地活了六十年,这般七月暴雨,八月山洪的情形,见过三次。洪水出山后,大多散入草原洼地,除非雨连下半月,否则淹不到长城以内。”
“那鲜卑南迁……”
“避水是真,但趁火打劫也是真。”老猎户叹道,“草原上一发水,牲口死一片,人没吃的,就只能抢。去岁大旱,今岁大涝,鲜卑日子难过啊。”
徐州老农接话:“将军,老汉经历过大河决口。水这东西,堵不如疏。若鲜卑真是被水所逼,与其让他们饿急了来抢,不如……给他们条活路。”
“如何给活路?”张角问。
“以工代赈。”老农道,“让他们修堤坝、挖泄洪渠,管饭吃。既能防洪,又能让他们有事做,有饭吃,就没心思抢劫了。”
张角眼睛一亮:“老丈此言大善!只是……鲜卑与我世仇,他们肯信吗?我们又敢用吗?”
老河工这时开口:“将军,老朽修了一辈子河。水面前,没有胡汉,只有人命。前朝赵充国治羌,便是剿抚并用。鲜卑也是人,若能活,谁愿死?”
堂中议论纷纷。有赞同的,说“以工代赈可消弭兵祸”;有反对的,说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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